苦海回身(1 / 3)

我依旧要每日查房,依旧要填写堆积如山的病历和报告,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病例讨论和“治疗进展”会议,签署文件,执行指令。我需要每周详细记录那个婴儿的生理指标等情况,我将这些观察写得如同科学记录,客观,冷静,不掺杂任何个人判断,却又在字里行间,用精准到咬文嚼字的专业术语,小心地剔除那些可能引发过度联想的描述。

一个年轻的,连恋爱都无暇顾及的精神科医生,开始学着照顾一个婴儿。

可是我苦中作乐,我觉得心满意足。

母亲的身体和精神在产后更加衰弱,奶水稀薄而不足,可是那孩子却出奇地安静,不怎么哭,即使饿了或不适,也只是发出细微的,猫叫般的嘤咛。

她对母亲的乳头也缺乏热情,吮吸几下便倦怠地停下,所以后来,干脆就在每日固定的几个短暂时刻进行哺乳。断奶之后,我又开始手忙脚乱地学习冲调温度适宜的奶粉,学习拍嗝,学习更换尿布,啊,这太难——我敢肯定这比我以前学习的任何知识都要难。

我抱着她靠近,她才会象征性地含住奶嘴。眼睛却并不闭合,只是睁着那双过于清澈,颜色偏淡的,尚看不出未来会成为琥珀色的眼睛,静静地望着我。

我在私人的办公室角落隔出一个小小的,相对安静的空间,放上摇篮。而后在深夜,在当医院沉入死寂之后,我就守着那个摇篮,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人儿。

——她大多时候睡得也很安静,呼吸轻浅,几乎听不见,有时会突然睁开眼,不哭不闹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,或者看向我所在的方向,不像婴儿应有的懵懂,而是一种纯粹的观察,只是不带情绪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环境。

在各种报告,药方,会议记录的间隙,偷偷溜回那个角落,喂奶,换洗,笨拙地逗弄,尽管她似乎不太理睬我,可是这都让我在麻木的疲惫中,感到一丝奇异的实感。

我还活着,我是个人。

仿佛让她平安的长大成为了我赎罪的最好契机,尽管我从未把我当作她的子女或是其他看待——我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,或许那是一个囚徒在死之前最后的忏悔,虔诚亦热忱。

这是生命的延续。

是许颜珍生命的延续,如果这个孩子长大之后愿意承认她有一个衷心的保姆,那对我来说,也是我生命的延续。

后来的一天,我趁许颜珍意识尚清醒些时,带着那个孩子去探望她,询问她这个孩子的姓名。

这个曾经美丽的母亲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,浑浊又滞重,深处却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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