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旧事(一)(1 / 4)
许多人回忆千禧年时,总喜欢用“经济上行的美”来形容。
他们说那些年万物勃发,欣欣向荣,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。
佟望对他们口中的那种千禧年,并没有概念。
在她的记忆里,千禧年,只有砖瓦和煤灰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已经完全和空气融为一体的气味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一点粗糙的摩擦感。
吸进肺里,再慢慢在喉咙和气管往返,直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充满了那种味道。
那时候,佟望最讨厌冬天。
冀省的冬天真的很冷。
风总是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砸向她,没有边界,没有遮挡。
小镇没有暖气,家里靠一只生锈的炉子烧蜂窝煤取暖。炉膛里火光很小,大多数时候只是暗红色的余烬,像一只将死未死的眼睛。
学校里的炉子烧得倒是很旺,比家里好一些,但同样没有什么作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教室的瓦房太破了,每个角落都在漏风。
她的座位靠窗,窗户上糊着一层发黄的塑料布,总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。
塑料布还破了几个洞,冷风狡猾地从那些洞里钻进来。那种冷意不会让人立刻受不了,但它会慢慢地,从脖子、从袖口、从脚尖,一点点往身体里爬。
她的手上总是生满冻疮,红肿、开裂,有时候还会渗出透明的水。
痒的时候像有虫子在皮肤下面爬,比疼痛更难忍。她不能去挠,挠破了会流血,流血了就更疼。
北方冬天的餐桌上永远是白菜。醋溜白菜、白菜炖粉条、白菜炖土豆……油很少,盐有时候也不够。
她离开了冀省后,很多年都没有再吃过白菜。
家里来客人的时候,才可能见到肉腥。
妈妈的脸上会换上一种刻意的笑,声音也会一改平时的尖利,变得温和。
佟望不太喜欢妈妈这种变化,但是她喜欢客人来,至少饭会好吃一点。
妈妈在镇上的人缘其实还算不错。她腰椎不太好,不能干重活,但平时会主动帮邻居们做些手工活,补个衣服或者纳个鞋底,顺便补贴家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有人都喜欢妈妈,除了一个人。
佟望的父亲——她更喜欢跟着妈妈叫“那个男人”——往往几个月才回一次家。
妈妈和他早已相看两相厌。
这对夫妻可能有过一段甜蜜期。佟望见过自己两三岁时的照片,妈妈和那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拉着她的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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