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胥吏出头日(7 / 8)

李德裕心中一慌。

但仗着家族势力,依旧强作镇定。

他傲慢地冷哼一声:“荒谬!”

“这账簿乃是手下书手所记。”

“粮草在仓房中受潮霉变、雀鼠损耗,本就是常理。”

“你等不过是新来的外客。”

“安敢在洪州地界上,拿这等小事来折辱本官?”

说罢,他猛地转身,指着门外廊檐下避雨的几名老书手,厉声喝道:“你们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!”

“还不快滚进来跟支度司的上官解释清楚!”

“这账是不是你们做平的?”

若是放在往日。

这些被视为“贱役”的胥吏。

为了保住饭碗。

哪怕明知是替长官背黑锅。

也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,跪在阶下认罪。

但今天,时代变了。

门外的泥水中,方才被踹翻在地的孙老书手,缓缓站了起来。
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磕头。

而是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脊梁。

他踩着满脚的泥泞,一步步跨过公廨的门槛。

在李德裕错愕的目光中,他径直走到大堂最深处的书架前。

搬开底层的《水经注》,从墙砖缝隙里抽出了一本密密麻麻的青麻纸簿。

李德裕察觉到了不对,厉声质问:“老东西,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
孙老书手用袖口仔细擦去纸簿上的灰尘。

将其揣入怀中。

他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没有半点畏缩。
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
孙老书手的声音沙哑,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:“参军。”

“这五万石秋粮的霉变账,老朽今日……做不平了。”

李德裕大骇,指着他的手指剧烈颤抖:“你……你敢咬本官?”

“你不要命了!”

孙老书手猛地抬起头:“我的命是节帅给的!”

他眼中燃烧着对“锁厅试”名额的狂热与对旧官僚的刻骨仇恨。

“节帅有令,检举贪腐、查实有功者,岁考记上上考!”

“李德裕,你这尸位素餐的国贼!”

“今日我便要踩着你的乌纱幞头,去换我孙子的一身青袍官服!”

想要脱下这身黑皮换青袍,光有恩典不够。

得有血淋淋的投名状。

孙老书手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
更没有多说半句废话。

他转过身,大步迈向大堂中央的支度司文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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