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新岁(3 / 14)
今日他没穿那身象征权势的紫袍,也没穿那身令敌人胆寒的玄色宝甲,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麻衣,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,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黑靴。
雪粒子落在他宽阔的肩头,积了薄薄一层,又融化成冰水渗进衣领,顺着脊背滑落,冰凉刺骨。
但他没去掸,也没动,仿佛这刺骨的寒冷能让他更清醒地记住这份牺牲。
他接过亲卫递来的三炷清香,没让旁人代劳,一步步走到坟前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沉,像是踩在每一个牺牲将士的心口上。靴底碾碎冻土的声音,在死寂的山坳里清晰可闻。
他弯下腰,将香重重地插在坟头的黄土里,动作庄重。
青烟袅袅升起,瞬间被寒风撕碎。
这一拜,刘靖弯得很深,久久未起。
“兄弟,这一路,你走好。”
他的声音被风吹散,有些沙哑,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老卒的耳朵里,钻进了他们的心里。
起身后的刘靖,目光扫过那块刚刚立起的青石碑。
那石料是柴根儿特意从饶州运来的上好花岗岩,坚硬,能抗住岁月的风霜。
碑面上,刘靖亲自题写的字迹被工匠深深凿入石中,笔锋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牛尾儿之墓”。
他转过身,走到牛尾儿那孤儿寡母面前,缓缓蹲下身子,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抽噎的孩子身上。
刘靖伸手,替孩子紧了紧漏风的领口,又用大拇指粗粝的指腹,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。
他没有说什么“节哀顺变”的虚话,也没有背诵那些冠冕堂皇的抚恤条例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那些话太轻,太飘。
压不住这孤儿寡母往后沉甸甸的日子。
刘靖的声音不高,却极沉,带着金石之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刘靖缓缓扶起妇人,语气虽然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嫂嫂且宽心。只要刘某在位一日,这孩子定能识文断字,锦衣玉食。”
“往后的锦绣前程,本官亲自替他保驾护航。”
说到此处,刘靖转过身,目光扫过城内的方向,声音瞬间冷了下去。
“在这歙州境内,若有那利令智昏之徒敢欺凌孤弱,动你家一草一木……本官定教他家破人亡,抄没祖产,以此祭奠牛校尉在天之灵!”
这话里带着血腥气,却让那妇人瞬间安了心。
她知道,这位使君说杀人全家,那是真的会杀人全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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